他没有去看那些资料。他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,一遍遍地回放着与每一个法方人员接触的瞬间。皮埃尔的傲慢,像一堵燃烧的墙。杜邦博士的轻蔑,像一根冰冷的针。这些声音,都真实,都符合他们表现出来的人设。直到,他的精神,触碰到了那个温和的,总是带着微笑的男人。福尔。李向东记起来了。就在焊缝危机爆发后那场剑拔弩张的会议上,福尔曾经走过来,拍着他的肩膀,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,劝他“不要太偏激”。当时,他们的手,有过短暂的接触。就是那一瞬间。李向东的脑海里,炸开了一片空白。他“听”到的,不是一个工程师面对技术难题时,应有的焦虑、严谨,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。也不是一个和事佬该有的,那种试图弥合分歧的善意或无奈。他听到的是一片空洞。一片绝对的,冰冷的,仿佛没有生命迹象的平静。就像一块石头,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,没有回声,没有涟漪。他的心跳,太平静了。在那种所有人情绪都濒临失控的场合,他的心跳,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,不快一分,不慢一秒。那不是镇定。那是麻木。一种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,执行任务时的麻木!李向东猛地睁开了眼。他的视线,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份被单独抽出来的档案上。福尔。“是他。”李向东的声音,沙哑,但无比笃定。就在这时,陈岩的加密电话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陈岩一把抓起电话。“说。”“队长,查到了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,有些急促。“那个表弟的账户,一年前被激活。半年来,有数笔来自不同离岸公司的巨额资金汇入。总金额”那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这个惊人的数字。“超过三百万美元。”办公室里,空气瞬间凝固。真相大白。那张温和友善的面孔,在三人脑海中,瞬间变得狰狞可怖。那个一直表现得像个老好人,在皮埃尔身边最受信任的福尔,就是那条最毒的,潜伏最深的蛇!“不好!”陈岩的脸色,猛然一变。他“霍”地站起身,瞳孔骤然收缩!“如果他是内鬼,他一定有渠道知道我们在查他!”“现在离封盖还有两天多!”“他一定会提前动手!把生米,煮成熟饭!”话音未落。镜头,仿佛穿透了墙壁。在另一栋办公楼里,福尔的办公室。他正平静地挂断一个电话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拿起桌上一份印着“最终封盖流程授权书”的文件。然后,他推开门,迈着沉稳的步伐,走向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