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复了刚才的动作。手掌覆盖。闭眼。聆听。嘈杂的、正常的金属冷却声,再一次涌入他的意识。就像在收音机里,寻找一个特定频率的电台。他屏蔽掉那些强烈的、属于物理世界的“噪音”,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,凝聚成一根无形的探针,向着钢铁脉络的最深处,探去。一遍。两遍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。在那些“噼啪”的、正常的收缩声之下。他捕捉到了一丝杂音。那声音极其微弱,像一根头发丝掉在雪地上。但它无比清晰。因为它不属于物理世界。那不是金属的呻吟。那是一种情绪。一种被压抑在钢铁筋骨最深处的,极度的恐惧。李向东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。那丝微弱的杂音,在他的意识里被迅速放大。他听清了。那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种拼命捂住嘴,却依然无法抑制的、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呜咽。脆弱。绝望。仿佛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,在等待着行刑时刻的到来。紧接着。一个冰冷的、充满了哀求的意念,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,毫无征兆地,直接刺入了他的脑海。“别碰我”“我好脆”“我会断的”轰!李向东猛地睁开眼睛,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,触电般地收回了手!他向后踉跄了一步,才稳住身形。他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额头上,一层细密的冷汗,瞬间冒了出来。“向东!”陈岩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,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。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烫到了?”李向东没有回答。他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他的眼神,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焊缝。在众人眼中,那条焊缝光滑、致密、完美无瑕。可在他的视野里,那不再是一条焊缝。那是一条用无数细小的、看不见的玻璃裂痕,勉强黏合在一起的伤疤!它在伪装。用完美的外表,伪装着一颗一触即碎的、玻璃般脆弱的心!陷阱。这才是真正的陷阱!皮埃尔的傲慢,是第一层掩护。那些有问题的管道,是第二层,是耗资巨大的、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烟雾弹!当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,当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更换完美的管道上时。真正的杀招,那个淬了剧毒的、致命的匕首,就藏在这些连接着核电站主动脉的、最不起眼的焊缝里!一旦反应堆启动,在高压、高温、高辐射的冲击下。这些看似完美的焊缝,会在某个瞬间,毫无征兆地,集体崩断!那将不是一场事故。那是一场肢解!李向东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缓缓地,转过头。他的目光,像最精准的雷达,扫过那些神情紧张的法国焊工,扫过那些崭新的管道。最后,他的视线,死死地锁定在了仓库角落里,一个不起眼的、用油布盖着的木箱上。木箱的侧面,印着一个古希腊神话中大力神的标志,下面是一行醒目的英文。“大力神()”牌特种焊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