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岩和李向东的呼吸,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。这里不是仓库。这里是一座昂贵的墓地。一座埋葬着无数金钱、心血和希望的墓地。成箱的、来自德国蔡司的顶级镜头组,像一堆不值钱的玻璃,被随意地堆在墙角。每一个镜片上,都贴着红色的“不合格”标签。被拆解开的、价值堪比黄金的超精密工件台,它的核心驱动模块和传感器被粗暴地扔在另一边,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还有各种激光器、控制器、能源模块每一个部件,单独拿出去,都足以让国内任何一家科研单位眼红。而在这里,它们唯一的身份,就是废品。“地方到了,你们自己看吧。”后勤干事把钥匙往门上一挂,一副多待一秒都嫌晦气的样子,转身就走了,连门都懒得关。仓库里,只剩下李向东和陈岩。陈岩看着这满屋子的“尸骸”,低声骂了句脏话。这烧的哪里是零件。这烧的,是黄金,是国家最紧缺的外汇,是无数人的心血。他看向李向东。李向东站在仓库的正中央,一动不动。他缓缓地,闭上了眼睛。那一瞬间,周遭的一切都褪去了。陈岩粗重的呼吸,远处传来的风声,甚至自己心脏的跳动,都从他的感知中消失。他伸出手。不是去触摸那些冰冷的零件。而是像在演出开始前,准备拥抱他的乐团。下一秒。无穷无尽的声音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涌入他的脑海!那不是一种声音。那是成千上万种,充满了痛苦、挣扎与不甘的悲鸣,汇聚成的合唱!“我好痛我的皮肤被勒得太紧了”一个蔡司镜头组,在发出微弱的哭泣。“好渴我的关节好干涩动不了了”一个滚珠轴承,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“我的脉搏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给我的能量不稳”一台激光器的核心模块,在绝望地抱怨。“不对!这个节拍不对!”“太快了!停下!”“我被污染了!我的血不纯了!”无数的声音,无数的“哭诉”,交织在一起。它们互相干扰,彼此覆盖,形成了一片充满了错位与混乱的,悲鸣的合唱。李向东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这股信息洪流是如此庞大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。他终于懂了。高华他们之所以失败,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试图指挥一场,所有乐器都已经跑调的演奏。而他现在的任务,比高华的更加艰难。他必须在这片悲鸣的海洋里,在这首彻底失败的曲子中。找到那个,第一个跑调的音符。到底哪一个部件的哭声,才是导致整场灾难的,罪魁祸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