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压力,李向东却依旧平静。他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沓看似可笑的纸片,对着那位暴怒的德国专家,不卑不亢地开口。“克劳斯先生,我尊重您的专业,也尊重德意志的工业精神。”“但仪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“既然我们厂里没有比光学经纬仪更精密的检测仪器,那就让我们用最原始,最简单的方法,来验证一下,如何?”他抽出其中两张厚度截然不同的纸。一张,是薄如蝉翼的卷烟纸。另一张,是带着粗糙质感的牛皮纸。“它们,就是我的塞尺。”用纸当塞尺?这个念头,就像一道惊雷,劈中了在场所有技术人员的天灵盖。荒谬!可笑!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一些脑子转得快的老技术员,脸上的表情,却开始一点点地变化。他们看着李向东手里那两张厚度差异明显的纸,一个被他们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,老师傅口中的土办法,渐渐浮现在脑海。这个想法,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,但其背后的逻辑,却简单粗暴到根本无法反驳!“好!”一声响亮的,充满了无边快意的大喝,从王德发口中爆出。老厂长的眼睛里,异彩连连。他看着李向东,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。这种不拘一格,这种敢于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最复杂问题的思路,这才是真正的天才!这才是技术之魂!克劳斯也愣住了。他看着李向东手里的纸,又看看他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,满腔的怒火,竟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。作为一名顶尖的技术人员,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成果被质疑。但他也同样无法拒绝,用一场简单明了的实验,来证明自己的清白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可以。”“我倒要看看,你要怎么用这些废纸,来推翻我们价值百万的精密仪器!”他抱着胳膊,退到一旁,脸上写满了“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”的冷傲。得到了许可,李向东不再废话。他拿着那沓纸,径直走到了那巨大的主轴基座前。他蹲下身。整个车间,鸦雀无声。数百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灵巧的手。他开始了。他先是抽出那张最厚的牛皮纸,折叠了一下,试图塞进基座与机身之间那道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缝隙里。塞不进去。他换了一张稍薄的道林纸。还是塞不进去。他又换了一张更薄的打印纸。依旧塞不进去。王胜利的嘴角,又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。刘金福那惨白的脸上,也重新浮现出了一丝血色。果然,是在故弄玄虚!然而,李向东的脸上,却没有半分气馁。他的动作,依旧有条不紊。他来到基座的左下角,将其标记为a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