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离婚证那天，李奋勇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他大概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，正要拉着薛春芳去庆祝，我儿子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，当着他们的面操作了一番。李奋勇的手机提示音响了，他点开一看，脸上的喜气瞬间凝固，声音也尖利起来：怎么就这么点养老费怎么只有一半儿子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态度理所当然：剩下的一半，我转给我妈了。他看着李奋勇，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：爸，你现在有新家庭了，我听你的意思，还多了个女儿。我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规矩，但我没听说过，哪个当爹的要靠儿子养自己的新老婆和新孩子。传出去，面子不好看吧儿子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足够清晰。周围零星几个人立刻投来探究的目光，对着李奋勇和薛春芳指指点点。李奋勇的脸涨得通红，刚想发作，旁边的薛春芳立刻柔柔地缠上他的胳膊，满眼心疼：李哥，你别生气。钱不钱的有什么要紧我跟你过日子，又不是图你的钱。咱们没钱就吃糠咽菜，只要能在一起，喝白水都是甜的。说完，她还不忘拿眼角剜我一下：总比某些人强，一把年纪了抛夫弃家，自己到处抛头露面。这话简直说到了李奋勇的心坎里，他当即被安抚得服服帖帖，反手握住薛春芳的手，感动地说：还是你懂我。咱们心意相通，什么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又得意起来：再说了，你女儿不是也出息了吗咱们以后就享女儿的福，总比养个白眼狼强。薛春芳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，马上又笑得更甜：我女儿还小呢，正是要我们当父母的为她遮风挡雨的时候。不过她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，将来肯定忘不了你的好。她凑到李奋勇耳边，画着大饼：你就等着吧，将来一群外孙外孙女围着你喊外公，热热闹闹的，可比现在冷清强多了。李奋勇被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孙满堂的画面。儿子向来不乐意孙子和他这个爷爷多接触，李奋勇也是只铁公鸡，带孩子出门别说玩具，连个两块钱的小气球都舍不得买。久而久之，孩子见了他跟见了陌生人没两样。儿子冷眼看着这两人一逗一捧，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。他转头和我对视，我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幸灾乐祸。